第 26 章
出内廷,到外朝,氛围陡然凝重,几步便遇着一队银甲禁军。
贞阳记着之前在禁军跟前吃的亏,一听见动静便低头往原森身后躲。
原森想她初次走出冷宫这么远,心中自然不安,也就伸出胳臂护住她,温声解释说皇上寿宴在即,不止宫中,近来连城中各处都戒严了。
贞阳点点头表示理解,沉默着随他迈过一条条宫道,等跨出宫门,耳闻远处熙熙攘攘的人声,不由雀跃地攥紧拳头。
原家派来的车马停在道旁,原森抬眼望见,回头要对贞阳说明,发现她眼瞳晶亮,颊边通红,满面兴奋之色,也有些开心。
走近马车,马车夫的神色却莫名古怪。原森蹙眉,顾不得责备他,上前一步,替贞阳撩起车帘。
青绸帘子扬起,露出盛装的长乐公主和她身边长着女人脸的内侍。
光线钻进车厢,长乐眯眼冲他笑:“原郎,你今日怎么这么慢?”她歪在靠枕上,涂了蔻丹的指甲捏片桂花糕,鬓边的金凤步摇随着她说话而轻颤。
内侍蹲在她脚边,替她捧着茶瓯。
车内的软枕、花果茶以及八宝漆盒里的点心,全是原森前些时日写信回府,托家人特地为贞阳准备的。
眼下,却被她悠哉哉地享用着。
原森忍着不快,行了个礼,“不知殿下有何指教?”
最近太子生病,她都好久没来找他麻烦了。
怎么偏偏挑着今日……他站直身子,下意识想挡住贞阳。
其实不用他挡,早在长乐情意绵绵唤他“原郎”时,贞阳就识相地跑到车尾去看远处街上的行人了。
她觑眼立在车边神情僵硬的小侍卫,回过脸捂嘴偷笑。
青涩的小情侣真可爱啊。
长乐不满原森态度疏远,但想着百通说的,对待男子要柔媚,就耐下性子软着声音娇笑:“本宫近日为太子和父皇寿宴劳神费力,烦闷已久,听说你定了画舫游湖,今儿便随你去散散心。”
此话一出,不仅原森脸色骤变,就是百通也不禁埋下头暗骂,漂亮话都不会说,真蠢。
原森耿直道:“殿下,臣并未邀请您。”
长乐面色冷下来,勃然道:“本宫既决定要去,便由不得你拒绝!”
百通合眼,暗暗吐息,险些被她蠢得气绝而亡。
原森也沉了脸,不语,不动。
车夫站在一旁,听自家少爷竟然敢跟公主对着来,吓得脸发青。
他扯扯原森的袖子,悄声道:“小爷,您怎可对公主如此说话?”
原森依旧不肯动。车夫没办法,到车尾去找那个没眼色只知道瞎看的小仆,“你这小子好不懂事,还不快去伺候主子上车回家!”
贞阳正在心中默默回忆出宫路线,被人一吼,立刻点头哈腰笑说:“哎,这就去。”
说话间她抬头,露出白皙精致的小脸。
车夫愕然,府上什么时候给小爷备了个这么秀致的僮仆?
贞阳跑过去,躬身问:“少爷,回府吗?”她刻意放粗声音,听着倒真像个正在变声的少年。
原森被她的转变吓一跳,待要说什么,想起她的身份还是自己编的,再看眼车内光彩照人的长乐,替她不平起来。
他放软神情,柔声道:“等急了?上车走吧。”长乐一向脸皮厚,她既已知道画舫的事,就算他不准,她大概也会想方设法跑去。
不若先回府,等把她应付走,再带贞阳去吧。
贞阳哎一声,攀着车辕要往上爬,原森轻笑,刚要伸手抱她上去,车内长乐暴喝:“哪来的脏东西也配跟本宫同乘?滚下去!”
长乐见原森对身边仆从的态度都比对自己好,心中刺痛,脸霎时狰狞起来。
百通则歪头看向车辕上趴着的美貌僮仆,水眸雪面,衣着朴素,倒把身边精心妆办的长乐比下去了。
他眯眼,难道原家这位小公子好这口?
原森胸脯起伏,气得不轻。贞阳看气氛不对,望眼车厢内的明艳美人,笑说:“贵人误会,小的并不进去,是要坐在车辕上……”
“车辕也不行!滚下去!”随着这声怒斥,飞出来一只茶盖,贞阳抱着车辕躲不及,原森眼疾手快把人护在身下。
茶盖砸身上并不疼,原森是心疼怀中初次出宫的贞阳。
她原本那么期待这次游湖的……他拧起浓眉,脸上带了寒霜。
贞阳眨眼,看见小侍卫向来明朗的脸上黑云压城,忙拍拍他胸口,用口型说“没事”,然后她弯腰滑下车辕,站在地上大声喊:“是!”
她已经浸入僮仆的角色,对车中贵人的傲慢无礼并不太放在心上——或者说,她此次出来是难得一次的放风,实在不想因别人坏了心情。
只是暗中好奇,那美人儿自称本宫,难道是宫里的人?
马车驶动,长乐忆着刚才原森飞身过去护下人的动作,鼻子差点气歪。
她抓着百通抱怨,百通不堪其蠢,随口敷衍她说:“殿下,您在原小爷跟前动手,实在有失端仪。少年郎都喜欢娇美柔顺的女子,您这样,原小爷只会对您敬而远之。”
长乐闻言,有些后悔。但她颐指气使惯了,冷不丁伏低做小,也是真的难受。不过在百通一番开解后,到马车停下,她从车内出来,已经恢复仪态。
可等她发现马车停的地方并非翠明湖畔,而是相府门口,脸先一变。
身后马蹄哒哒,她知道是原森,挤出笑回头,见被她赶下车的僮仆,坐在原森的爱马上四处张望,而向来眼高于顶的原森,居然牵着马缰给那小仆做起了马奴!
长乐彻底笑不出了。
“原森!你怎么能给一个卑贱的奴仆牵马!”她怒气冲冲奔到马前,百通没拦住,干脆抄手站住冷眼旁观。
原森没搭理她,伸出胳膊,叫贞阳抓着下马。
贞阳望着气势凌人的美人,突然气短。
其实她也知道没有仆人骑马主子牵绳的道理,但小侍卫坚持,她又没骑过马,一时忘形就犯了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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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阳记着之前在禁军跟前吃的亏,一听见动静便低头往原森身后躲。
原森想她初次走出冷宫这么远,心中自然不安,也就伸出胳臂护住她,温声解释说皇上寿宴在即,不止宫中,近来连城中各处都戒严了。
贞阳点点头表示理解,沉默着随他迈过一条条宫道,等跨出宫门,耳闻远处熙熙攘攘的人声,不由雀跃地攥紧拳头。
原家派来的车马停在道旁,原森抬眼望见,回头要对贞阳说明,发现她眼瞳晶亮,颊边通红,满面兴奋之色,也有些开心。
走近马车,马车夫的神色却莫名古怪。原森蹙眉,顾不得责备他,上前一步,替贞阳撩起车帘。
青绸帘子扬起,露出盛装的长乐公主和她身边长着女人脸的内侍。
光线钻进车厢,长乐眯眼冲他笑:“原郎,你今日怎么这么慢?”她歪在靠枕上,涂了蔻丹的指甲捏片桂花糕,鬓边的金凤步摇随着她说话而轻颤。
内侍蹲在她脚边,替她捧着茶瓯。
车内的软枕、花果茶以及八宝漆盒里的点心,全是原森前些时日写信回府,托家人特地为贞阳准备的。
眼下,却被她悠哉哉地享用着。
原森忍着不快,行了个礼,“不知殿下有何指教?”
最近太子生病,她都好久没来找他麻烦了。
怎么偏偏挑着今日……他站直身子,下意识想挡住贞阳。
其实不用他挡,早在长乐情意绵绵唤他“原郎”时,贞阳就识相地跑到车尾去看远处街上的行人了。
她觑眼立在车边神情僵硬的小侍卫,回过脸捂嘴偷笑。
青涩的小情侣真可爱啊。
长乐不满原森态度疏远,但想着百通说的,对待男子要柔媚,就耐下性子软着声音娇笑:“本宫近日为太子和父皇寿宴劳神费力,烦闷已久,听说你定了画舫游湖,今儿便随你去散散心。”
此话一出,不仅原森脸色骤变,就是百通也不禁埋下头暗骂,漂亮话都不会说,真蠢。
原森耿直道:“殿下,臣并未邀请您。”
长乐面色冷下来,勃然道:“本宫既决定要去,便由不得你拒绝!”
百通合眼,暗暗吐息,险些被她蠢得气绝而亡。
原森也沉了脸,不语,不动。
车夫站在一旁,听自家少爷竟然敢跟公主对着来,吓得脸发青。
他扯扯原森的袖子,悄声道:“小爷,您怎可对公主如此说话?”
原森依旧不肯动。车夫没办法,到车尾去找那个没眼色只知道瞎看的小仆,“你这小子好不懂事,还不快去伺候主子上车回家!”
贞阳正在心中默默回忆出宫路线,被人一吼,立刻点头哈腰笑说:“哎,这就去。”
说话间她抬头,露出白皙精致的小脸。
车夫愕然,府上什么时候给小爷备了个这么秀致的僮仆?
贞阳跑过去,躬身问:“少爷,回府吗?”她刻意放粗声音,听着倒真像个正在变声的少年。
原森被她的转变吓一跳,待要说什么,想起她的身份还是自己编的,再看眼车内光彩照人的长乐,替她不平起来。
他放软神情,柔声道:“等急了?上车走吧。”长乐一向脸皮厚,她既已知道画舫的事,就算他不准,她大概也会想方设法跑去。
不若先回府,等把她应付走,再带贞阳去吧。
贞阳哎一声,攀着车辕要往上爬,原森轻笑,刚要伸手抱她上去,车内长乐暴喝:“哪来的脏东西也配跟本宫同乘?滚下去!”
长乐见原森对身边仆从的态度都比对自己好,心中刺痛,脸霎时狰狞起来。
百通则歪头看向车辕上趴着的美貌僮仆,水眸雪面,衣着朴素,倒把身边精心妆办的长乐比下去了。
他眯眼,难道原家这位小公子好这口?
原森胸脯起伏,气得不轻。贞阳看气氛不对,望眼车厢内的明艳美人,笑说:“贵人误会,小的并不进去,是要坐在车辕上……”
“车辕也不行!滚下去!”随着这声怒斥,飞出来一只茶盖,贞阳抱着车辕躲不及,原森眼疾手快把人护在身下。
茶盖砸身上并不疼,原森是心疼怀中初次出宫的贞阳。
她原本那么期待这次游湖的……他拧起浓眉,脸上带了寒霜。
贞阳眨眼,看见小侍卫向来明朗的脸上黑云压城,忙拍拍他胸口,用口型说“没事”,然后她弯腰滑下车辕,站在地上大声喊:“是!”
她已经浸入僮仆的角色,对车中贵人的傲慢无礼并不太放在心上——或者说,她此次出来是难得一次的放风,实在不想因别人坏了心情。
只是暗中好奇,那美人儿自称本宫,难道是宫里的人?
马车驶动,长乐忆着刚才原森飞身过去护下人的动作,鼻子差点气歪。
她抓着百通抱怨,百通不堪其蠢,随口敷衍她说:“殿下,您在原小爷跟前动手,实在有失端仪。少年郎都喜欢娇美柔顺的女子,您这样,原小爷只会对您敬而远之。”
长乐闻言,有些后悔。但她颐指气使惯了,冷不丁伏低做小,也是真的难受。不过在百通一番开解后,到马车停下,她从车内出来,已经恢复仪态。
可等她发现马车停的地方并非翠明湖畔,而是相府门口,脸先一变。
身后马蹄哒哒,她知道是原森,挤出笑回头,见被她赶下车的僮仆,坐在原森的爱马上四处张望,而向来眼高于顶的原森,居然牵着马缰给那小仆做起了马奴!
长乐彻底笑不出了。
“原森!你怎么能给一个卑贱的奴仆牵马!”她怒气冲冲奔到马前,百通没拦住,干脆抄手站住冷眼旁观。
原森没搭理她,伸出胳膊,叫贞阳抓着下马。
贞阳望着气势凌人的美人,突然气短。
其实她也知道没有仆人骑马主子牵绳的道理,但小侍卫坚持,她又没骑过马,一时忘形就犯了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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