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5 章
雨落如注。汤镜立在廊下,隔着雨帘望向陈安:“副统领,祭典结束,你该回宫去了。”
声音不大,却暗含警告。
他的绯袍衣角被风卷起,猎猎作响。
苍白尖刻的面上满是森森寒意,即便有如烟似雾的雨气遮挡,陈安看着依然有一瞬的畏惧。
这人当初眼都不眨便砍去他两名部下的手腕,面上没有波动,没有愧疚,只有如此刻这般的森冷寒意。
死阉狗没有悲悯之心,像个恶鬼。
想到两个自此残疾的部下,陈安挺胸抬头,抹一把脸上雨水,语气凝重:“中官,今儿城里混进了黑磨奸细,劫了长善公主的车架,躲在外城。太子有令,务必擒杀黑磨探子,并寻回长善公主,违令拒不配合者,斩。”
“前面街市已经搜查完毕,此条街上如今只剩您府上了。”
太子还有这等魄力?汤镜目光转向陈安身后神情同样凝重的少年,冷笑:“原小爷不是从内廷卫离职了?如何又与禁军混在一处?”
原森也不多言,“缉拿奸细,人人有责。”他跟这位掌印大人几次打交道,全是令人不快的场景,实在无话可说。
“好一个人人有责,”汤镜差点笑出声,“陈安,你要抓奸细找公主,咱家不拦着。但这里是咱家内院,你们一群臭男人横冲直撞的,惊扰了我府上女眷,到时,可别想着拍拍屁.股走掉就好了——你们今儿进院的这些人,咱家会铭记在心,礼尚往来嘛,日后我定要带了我的人一一上门拜访回去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面色微变。
他说的上门拜访,岂能是真正的“拜访”?
更何况,他的人,不就是西厂那些阴森森的太监?这些人上门,家中才是真要人仰马翻。
知道此座广阔宅邸在汤镜名下后,陈安便预料到搜查不会顺利。
原本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,更不想得罪在主子耳边吹吹风便能诱使主子更改诏令的奸猾阉人。
但汤镜的态度太过嚣张、太过目中无人,实在让他非常不痛快。
守城门的魏立前日与他吃酒时说起,汤镜曾于午夜怀抱一娇小女郎出城去玩。奇怪的是,他们离城不久,西山方向便传来焰火的响动。
魏立以为是谁在发信号,派了一小队暗探前去查看,结果却在山顶发现了汤镜和被他搂在怀里的小女人。
魏立讲起时嘴里连连发出啧啧声:“娘的,一个太监,还挺会玩。”当然也有点感慨,“不知什么样的姑娘能让那个成天板着脸的疯子动容?那姑娘也是胆大,也不怕一个不留神,小命玩完。”
陈安却在心中琢磨许久,深更半夜不睡觉,带着女人去山顶放焰火,该说这位掌印大人是诗情画意,还是别有所图?
毕竟焰火除了观赏,还能当信号。
他认定汤镜有鬼,毫不退让:“今日卑职奉令而来,中官若有怨言,大可入宫回禀太子殿下,但搜查奸细之事,是重中之重。事急从权,望中官配合。”眼前绣楼造型宏伟,别说藏个把奸细,便是藏支百人军队都绰绰有余。
“若咱家说,”汤镜轻扯薄唇,“我不想配合呢?”
陈安扬声道:“那便请您恕卑职无礼了。”他振臂,身后银甲军齐齐拔刀上前一步。
汤镜沉着脸,岿然不动。汤六没得令,只好按住刀柄做着准备。
陈安大喝:“进楼!”
将士们踏步逼近,汤六急了:“主子。”
汤镜还是没反应,只盯着面带急切的原森想,当初在东厂,真该杀了他。
正想着,头顶蓦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喊声。
“小侍卫!”
是她的声音。
原森抬头,汤镜也抬头,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。
一个暗藏欣喜,一个溢满杀气。
禁军逼近都没变色的汤镜,突然长眉紧皱,面容灰暗了一瞬。
原森紧盯着汤镜的脸,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,不知为何,心中很畅快。
原森冷静地对陈安说:“陈副统领,楼上的便是长善公主。”
长善公主长在内宫,此前甚少露面。但在内廷卫任职的原森自然见过,陈安不疑有他,当下喊人进楼带公主下来。
汤镜乌黑的眼睫危险地颤动了一下,搅碎眸底闪烁着的疯狂光芒。
他忽从汤六手中夺过刀,指着原森,微微一笑,做了个口型:“记住,是你害死她的。”说完,他闪身掠进楼内,砰一声锁上大门。
众人和汤六都没反应过来,看明白的原森却是疾声厉色道:“陈副统领!快,他要杀公主!”
陈安迅速带人上前去撞门,汤六急得左右拦挡:“各位兄弟,有话好好说,别动手!”他才不信主子会伤害小夫人。这原家少爷,真会添乱!
“去你爷娘的!谁跟你是兄弟!”有人抬起胳膊肘对着汤六脸上就是一击。
汤六吃痛,反手一拳,和对方打成一团。
陈安和原森踹开绣楼大门,里面几个仆妇聚在角落,惶惶望过来。原森没敢耽搁,直奔楼梯而去。转角遇着一扇结实红木门,抬脚踹去,倒退了个趔趄。陈安赶上来,二人合力撞击十来下,才将门撞开。
一连撞开三道门,他们才直达顶层。
外间坐着俩面白如纸的小姑娘,陈安和原森冲进里屋,脚下挨着柔软地毯,如坠云端。
两人发怔抬头,只见刚才还煞气缠身的汤镜立在榻边,正平心静气往榻上美眸晶亮的小女郎身上套斗篷系带子。
银红色的斗篷鲜艳明亮,瞧着也很眼熟。原森恍然记起,皇恩寺外的石阶上,那个袅娜的背影。
原来他跟她早就遇到过。
原森上楼踹门的动静那么大,贞阳想忽略都不行。
汤镜自然也知道。
可他面无表情,显然是不当回事。
那么……不是抄家?
如此的话,她刚出声叫小侍卫,算不算给死太监惹了麻烦?
贞阳仰脖,瞧见他眼底空荡荡的,无悲亦无喜,无惊亦无怒。
假人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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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不大,却暗含警告。
他的绯袍衣角被风卷起,猎猎作响。
苍白尖刻的面上满是森森寒意,即便有如烟似雾的雨气遮挡,陈安看着依然有一瞬的畏惧。
这人当初眼都不眨便砍去他两名部下的手腕,面上没有波动,没有愧疚,只有如此刻这般的森冷寒意。
死阉狗没有悲悯之心,像个恶鬼。
想到两个自此残疾的部下,陈安挺胸抬头,抹一把脸上雨水,语气凝重:“中官,今儿城里混进了黑磨奸细,劫了长善公主的车架,躲在外城。太子有令,务必擒杀黑磨探子,并寻回长善公主,违令拒不配合者,斩。”
“前面街市已经搜查完毕,此条街上如今只剩您府上了。”
太子还有这等魄力?汤镜目光转向陈安身后神情同样凝重的少年,冷笑:“原小爷不是从内廷卫离职了?如何又与禁军混在一处?”
原森也不多言,“缉拿奸细,人人有责。”他跟这位掌印大人几次打交道,全是令人不快的场景,实在无话可说。
“好一个人人有责,”汤镜差点笑出声,“陈安,你要抓奸细找公主,咱家不拦着。但这里是咱家内院,你们一群臭男人横冲直撞的,惊扰了我府上女眷,到时,可别想着拍拍屁.股走掉就好了——你们今儿进院的这些人,咱家会铭记在心,礼尚往来嘛,日后我定要带了我的人一一上门拜访回去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面色微变。
他说的上门拜访,岂能是真正的“拜访”?
更何况,他的人,不就是西厂那些阴森森的太监?这些人上门,家中才是真要人仰马翻。
知道此座广阔宅邸在汤镜名下后,陈安便预料到搜查不会顺利。
原本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,更不想得罪在主子耳边吹吹风便能诱使主子更改诏令的奸猾阉人。
但汤镜的态度太过嚣张、太过目中无人,实在让他非常不痛快。
守城门的魏立前日与他吃酒时说起,汤镜曾于午夜怀抱一娇小女郎出城去玩。奇怪的是,他们离城不久,西山方向便传来焰火的响动。
魏立以为是谁在发信号,派了一小队暗探前去查看,结果却在山顶发现了汤镜和被他搂在怀里的小女人。
魏立讲起时嘴里连连发出啧啧声:“娘的,一个太监,还挺会玩。”当然也有点感慨,“不知什么样的姑娘能让那个成天板着脸的疯子动容?那姑娘也是胆大,也不怕一个不留神,小命玩完。”
陈安却在心中琢磨许久,深更半夜不睡觉,带着女人去山顶放焰火,该说这位掌印大人是诗情画意,还是别有所图?
毕竟焰火除了观赏,还能当信号。
他认定汤镜有鬼,毫不退让:“今日卑职奉令而来,中官若有怨言,大可入宫回禀太子殿下,但搜查奸细之事,是重中之重。事急从权,望中官配合。”眼前绣楼造型宏伟,别说藏个把奸细,便是藏支百人军队都绰绰有余。
“若咱家说,”汤镜轻扯薄唇,“我不想配合呢?”
陈安扬声道:“那便请您恕卑职无礼了。”他振臂,身后银甲军齐齐拔刀上前一步。
汤镜沉着脸,岿然不动。汤六没得令,只好按住刀柄做着准备。
陈安大喝:“进楼!”
将士们踏步逼近,汤六急了:“主子。”
汤镜还是没反应,只盯着面带急切的原森想,当初在东厂,真该杀了他。
正想着,头顶蓦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喊声。
“小侍卫!”
是她的声音。
原森抬头,汤镜也抬头,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。
一个暗藏欣喜,一个溢满杀气。
禁军逼近都没变色的汤镜,突然长眉紧皱,面容灰暗了一瞬。
原森紧盯着汤镜的脸,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,不知为何,心中很畅快。
原森冷静地对陈安说:“陈副统领,楼上的便是长善公主。”
长善公主长在内宫,此前甚少露面。但在内廷卫任职的原森自然见过,陈安不疑有他,当下喊人进楼带公主下来。
汤镜乌黑的眼睫危险地颤动了一下,搅碎眸底闪烁着的疯狂光芒。
他忽从汤六手中夺过刀,指着原森,微微一笑,做了个口型:“记住,是你害死她的。”说完,他闪身掠进楼内,砰一声锁上大门。
众人和汤六都没反应过来,看明白的原森却是疾声厉色道:“陈副统领!快,他要杀公主!”
陈安迅速带人上前去撞门,汤六急得左右拦挡:“各位兄弟,有话好好说,别动手!”他才不信主子会伤害小夫人。这原家少爷,真会添乱!
“去你爷娘的!谁跟你是兄弟!”有人抬起胳膊肘对着汤六脸上就是一击。
汤六吃痛,反手一拳,和对方打成一团。
陈安和原森踹开绣楼大门,里面几个仆妇聚在角落,惶惶望过来。原森没敢耽搁,直奔楼梯而去。转角遇着一扇结实红木门,抬脚踹去,倒退了个趔趄。陈安赶上来,二人合力撞击十来下,才将门撞开。
一连撞开三道门,他们才直达顶层。
外间坐着俩面白如纸的小姑娘,陈安和原森冲进里屋,脚下挨着柔软地毯,如坠云端。
两人发怔抬头,只见刚才还煞气缠身的汤镜立在榻边,正平心静气往榻上美眸晶亮的小女郎身上套斗篷系带子。
银红色的斗篷鲜艳明亮,瞧着也很眼熟。原森恍然记起,皇恩寺外的石阶上,那个袅娜的背影。
原来他跟她早就遇到过。
原森上楼踹门的动静那么大,贞阳想忽略都不行。
汤镜自然也知道。
可他面无表情,显然是不当回事。
那么……不是抄家?
如此的话,她刚出声叫小侍卫,算不算给死太监惹了麻烦?
贞阳仰脖,瞧见他眼底空荡荡的,无悲亦无喜,无惊亦无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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